历书上的月亮本该停在第三条刻度线上,可抬头一看,真月亮已经偏出去整整两指宽了。

汉章帝元和二年的洛阳,夜里风挺凉。明天一早,朝廷就要颁新历了。可老掉牙的太初历把天象当成死板的格子来排,月亮根本不吃这一套。贾逵站在石台上,心里清楚得很:历法要是再错下去,农时和朝廷祭祀全得乱套。他得在天亮前,把算天象的法子重新捋顺。

竹简被他一把扫开,滚到了旁边的浑天仪底下。这台仪器刚改过,贾逵特意加了道黄道环,把观测基准从赤道挪到了太阳走的真实轨道上。这么一改,拿到的不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数,而是实打实的观测数据。他拉过一条弯木槽搁在桌上,随手撒上一把铜珠。怎么算?其实跟走远路一个道理。你只知道起点、终点和中间几个打卡点,平路自然步子迈大点,上坡就收小点,总距离就对上了。贾逵把每晚盯月亮记下的位置当成固定点,天体跑得快的地方,就把铜珠间距拉开;跑得慢的地方,就把珠子挤紧。珠子之间的空隙,刚好把漏算的日子补齐。

旁边的小吏急得直踱步,肩膀绷得紧紧的。贾逵没吭声,手指推着木槽里的铜珠来回挪,跟拨算盘似的。这可不是什么精细木工,而是一台跑在书桌上的物理计算器。他拿起代表月亮跑得最慢的那颗珠子,塞进特意留窄的凹槽里,拇指一按,严丝合缝。铜珠的边缘,正好对准窗棂上倒映出的那弯新月。

“月行迟疾,非有常度。”贾逵低声念叨了一句。天体运行哪有匀速的?小吏停住脚步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灯笼光下,珠子稳稳停在原位,分毫不差。两人赶紧把新数据标在竹简上,彻底扔掉老一套的等距格子。铜珠安安静静卡在木槽里,排好了往后几个月的天象。贾逵在木槽边轻轻敲了一下,收起手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,院墙外的泥土里,春耕的种子正等着破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