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 240 年,夏至正午。亚历山大港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。埃拉托斯特尼站在图书馆的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根木棍,脑子里装满了问号。同事们靠在石灰岩柱子上,翻着白眼瞧这位首席图书管理员。大家都以为要测这么大的事儿,非得搞什么大规模探险,或者弄些昂贵的仪器才行。可他呢,直接把木棍插进热沙子里,等着正午到来。
汗珠顺着脸往下淌,影子一点点缩向棍子根部。有个学者忍不住笑出声,问这世界会不会也跟着缩水。埃拉托斯特尼没理这玩笑,盯着那条在沙砾上爬行的黑线。热浪在地面上跳动,考验着每个人的耐心。图书馆平时全是纸草味,今天空气里却全是尘土味。
之前有消息说,赛恩城那边阳光能直射井底,一点影子都没有。这说明太阳在那儿是头顶正上方,而亚历山大港却偏了一个角度。他量了影子长度,再比对棍子高度,算出了这个差别。这就好比梯子靠墙,影子能告诉你梯子歪了多少。几何学证明,这个歪角正好对应两城之间地球的弧度。棍子这里的角,等于地球中心的角。不用爬高就能看清地面的形状。两城相距五千斯塔迪亚,信使跑起来都得累够呛。
他用青铜笔在湿沙地上画线,把其中的联系展示出来。阳光平行照在两地,形成了相等的内错角。影子长度比上棍子高度,比例正好是五十分之一。既然到赛恩城的距离已知,乘以五十就是整个圆周。当线条完美对齐时,怀疑者们不笑了。数学逻辑严丝合缝,嘲讽变成了沉默。有个图书管理员手里的纸草卷掉在地上,都忘了去接。图解看起来简单,却装下了整个星球。
尘土慢慢落定,没人说话,但大家都明白了。再看地平线时,感觉脚下都有了弧度。有个助手小声问,现在是不是能走到世界尽头了。埃拉托斯特尼拍掉膝盖上的沙子,对着无尽的天空笑了笑。世界变小了,谜团却更大了。他们的凉鞋没沾多少泥,地球却在脚下转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