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天文台的摆钟走得分秒不差,可天上的星星偏偏不配合。木星卫星木卫一的月食时间,一次比一次预测得晚。天文学家们急得团团转,有人怪透镜磨得不好,有人怨观测者眼神太差。毕竟在那个年代,所有人都坚信光是瞬间传播的,哪来的“迟到”一说?
奥勒·罗默没跟着瞎操心。他把自己关在堆满数据的房间里,死死盯着那些观测记录。他发现了一个规律:随着地球在轨道上逐渐远离木星,木卫一消失的时间也在稳步推迟。月亮没迟到,是光跑的路程变长了。
罗默把那些陈旧星图扔到一边,把这事儿当成一个简单的距离问题来算。他把几个月来深夜守候记下的时间点一个个列出来,对比地球与木星之间不断拉大的距离。这就像等一辆马车:马跑得匀速,但如果它从更远的镇子出发,到你家门口自然要晚一些。多出来的时间,正好对应多跑的路程。他就用这个朴素的逻辑,把零散的钟表读数变成了衡量光在太空中奔跑速度的尺子。
1676年9月,罗默站在法国科学院的讲台上,向在场的学者们摊开了他的时间表。他说,这种稳定的滞后说明光穿过轨道需要实实在在的时间。台下静悄悄的,没人说话。批评者们觉得不可思议:一种看不见的力量,怎么可能跟在移动的行星后面拖拖拉拉?罗默懒得跟他们扯哲学道理。他指了指日历,直接下了战书:咱们拿事实说话。
他推算出11月9日木卫一消失在木星背后的确切时刻,并在标准预测时间上整整加了十分钟。然后,他退到一旁,等着夜空给出答案。
11月9日那天,天文台圆顶里的空气冷得刺骨。望远镜紧紧盯着那颗巨大的气体行星,摆锤在黑暗中规律地摆动。阴影爬过木卫一表面的那一刻,分秒不差,正好落在罗默预言的那十分钟延迟点上。那个统治已久的“光速无限”教条,在这一瞥之间彻底崩塌。罗默合上厚重的观测簿,心里踏实了:天空终于说了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