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年来，闪电和磁铁就像住在两个平行世界里的陌生人。物理学家们的教科书里，一边写着火花噼啪作响的电学，另一边记着磁石稳稳吸铁的磁学，井水不犯河水。直到那一星火花闪过，整个世界都被重新接线了。 1820年4月21日，哥本哈根大学的讲堂里挤满了人。汉斯·克里斯蒂安·奥斯特站在黑板前，上面画了一道醒目的红粉笔线，左边是闪电，右边是一块沉重的天然磁石。学生们身子前倾，老教授们抱着胳膊，大家都等着听一场枯燥的知识总结。但奥斯特心里想的，是要擦掉那条红线。他琢磨了好几年，总觉得看不见的磁力牵引和流动的电是一家人。在满屋子怀疑的目光下走这根钢丝，要是猜错了，他的名声可就全砸了。 他把一根裸露的铜线直接架在一个黄铜罗盘上方，两头夹在伏打电池上。电路接通的一瞬间，火花跳了起来。奇怪的事发生了：那根黑色的磁针并没有像铁屑那样被吸向电线，而是猛地朝一边一甩，死死定在和电流垂直的方向上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九十度。 这几何角度说明了一切。想象一下，电流像一条笔直向下的河流，但它周围裹着一个无形的漩涡。流动的电荷是动力，环绕的磁场是动作，而磁针受到的侧向推力就是结果。奥斯特后来话说得很简单：电的冲突是在导线周围画圆圈。 金属碰玻璃的那声轻响，震碎了几百年的教条。奥斯特抓起一支新粉笔，在导线图周围画了一圈圈同心圆。那根偏转的磁针，不过是沿着其中一个无形的圆环的边缘指了指方向。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掉在木桌上的声音，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巨变。两股桀骜不驯的力量，终于通过一个干净的几何图案连在了一起。 讲座快结束时，那根黄铜磁针静静地停在橡木桌上，一动不动。刚才那小小的一偏，分量重到足以点亮未来的整座城市。此刻，奥斯特只是静静看着，看着这无声的证据尘埃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