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2年的加州理工学院实验室里,玻璃云室冷冰冰地搁在木桌上。卡尔·戴维·安德森凑近了看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宇宙射线穿过仪器,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可这道线的弯法太邪门了,跟已知的电子、质子全对不上号。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公式,数字怎么也算不拢。老一套的粒子模型,在这儿根本不管用了。他得弄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从哪边跑过来的,光靠猜肯定不行。
怎么测方向呢?他想到了速度。安德森找来一块薄铅板,横着卡在云室正中间。这招其实挺直观:就像跑步的人一头扎进深沙坑,不管多快的速度,穿过铅板都得掉速。快的时候,轨迹画出来的弧线又宽又懒;慢下来之后,弧线就会猛地收紧。只要量一量铅板上面和下面的弯曲半径,粒子是往上飞还是往下掉,一眼就能看穿。现在,就等一张清楚的照片了。
到了1932年8月,机会终于来了。快门“咔哒”一声,把那道轨迹抓了个正着。安德森拿着底片钻进暗房,在昏黄的安全灯下盯着显影液。水汽凝结的轨迹慢慢浮现:它从上面直直落下来,干脆利落地打穿铅板,钻到下面之后,拐弯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变急了。几何关系一摆,争论当场结束。轨迹从上往下走,穿过金属掉了速,弯曲的方向跟普通电子完全反着来。
荷质比的数据把身份锁得死死的。这粒子的质量跟电子分毫不差,可带的电性却是正的。保罗·狄拉克早几年就在纸上推演过这种“镜像粒子”,但当时物理圈大多觉得那是数学游戏,没当真。现在,这张照片就是最硬的证据。安德森把湿漉漉的底片搁上晾干架,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。那道轨迹向后弯了过去,一种全新的物质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露出了真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