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98年那会儿,大伙儿都笃信热是一种有限的液体。科学家管它叫“热质”,觉得这东西就像水吸进海绵一样,满满当当地藏在金属里头。本杰明·汤普森当时在慕尼黑的兵工厂干活,他偏不信这个邪。为了弄个明白,他特意找了个磨钝了的钻头,去钻一根黄铜炮管。这一钻,就是两个多钟头。他原本只想看看那种传说中的“热液”会不会慢慢渗出来,可温度计上的数字,却讲了个完全相反的故事。
他搭了个简单的台子,把死沉的黄铜炮筒直接架在装满冷水的木槽里。外头套上挽具,让几匹马拉着大曲柄转圈,把力气源源不断地送进机器里。钝铁头在黄铜壁上死磕,不切不削,就是硬磨。他眼睛一直盯着水银柱。要是“热质说”没错,金属里的热液漏光了,水就该慢慢凉下来。可要是运动本身就能生热,这槽里的水,就该一直滚下去。
马匹不知疲倦地转着圈,钝铁和黄铜摩擦出沉闷的声响。单靠这点摩擦,硬是把二十六磅的水烧得直冒泡。炮管没轻一分一毫,也没见什么“热液”流走。汤普森就站在粗糙的木工台边,看着白汽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。水滚开了,他就把热水舀出去,再倒进新的冷水,让机器接着磨。水银柱一路往上爬,早就越过了沸点,可那块黄铜的重量,一分没少。
他把这些数据整整齐齐地记下来,直接寄回了伦敦。他在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:摩擦生出来的热,根本用不完。这不是在往外倒什么被困住的液体,你只需要让东西一直动起来就行。老派的理论就这么裂开了一道缝。没过多久,工程师们造出的蒸汽机,开始真正轰隆隆地转起来了。
汤普森拿粗麻布蹭掉手上的黑机油,推开木门。身后的曲柄还在呼呼打转,水槽里的白汽漫过门槛。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走进慕尼黑的夜风里,工坊的机器声渐渐融进了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