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的运粮船接二连三消失在南海里。水手们全凭感觉开船,乌云一盖过来,海岸线没了,船也就跟着没了。
长安城里的折子越堆越高,一行看着那些报损的名单,心里清楚,光盯着水面猜航向是死路一条。他干脆抬起头,把目光投向了头顶的夜空。
公元724年,他牵头搞了一场大测量。从交州到魏州,一共十三个点,沿着子午线一路排开。北极星是个好东西,别的星星满天乱转,它就钉在那儿几乎不动。一行让人把粗竹筒架在厚重的青石板上,每天晚上就盯着竹筒里的光斑。他把天上的星轨想象成一级级台阶,船往北走多远,北极星在天上就该抬多高。他得把这个“台阶”刻在石头上。
这法子把天上的角度,变成了脚底下的实数。竹筒锁定了星星的仰角,石板上刻好的网格把影子变成了尺子。测量队踩着烂泥地在各个站点之间拉麻绳、打结记数。熬过了好几个潮湿的雨季,账本上的数字终于对上了。往北走整整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,北极星的高度就刚好升高一度。十三个地方测下来,这比例分毫不差。
跑船的人总算不用拿命去赌潮水了。他们举起竹筒瞄一眼,看看影子落在石板的哪一格,就算还没看见海岸线,也知道船现在在哪个纬度上。原本像坟场一样的茫茫海面,突然有了路标。一行在案头铺开一张新绘的海图,沿着海岸线稳稳地描出一条航线,顺手推给等在旁边的船长。头顶的星空,这回真成了他们手里攥得紧的航海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