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的那块黑板怎么也算不平。阿尔伯特·爱因斯坦盯着那些公式,直到数字都糊成一片。他正被两位物理学巨人的理论来回撕扯:麦克斯韦的方程咬死说,光速是雷打不动的定值;可牛顿的规矩却明明白白写着,速度嘛,就像在开动的火车上走路,是可以直接叠加的。他试着把这两套东西缝在一起,结果代数式每次都直接崩盘。经典物理原本指望宇宙是个规规矩矩、能算明白的机器,可光偏偏不守这套规矩。硬要把它们塞进同一个框架里,只会算出一堆数学乱麻,老底子的根基跟着直打晃。
算不下去,他干脆放下笔,换了个更简单的法子想。他在脑子里搭了一列火车,车厢里天花板和地板各装了一面镜子,一束光在中间来回弹跳。坐在车里的人看,光就是直上直下地跑。可要是站在站台上,看着火车嗖地一下开过去,那束光在车窗里划出的,就是一条长长的斜线。路程明明变长了,但光速偏偏一点没变。这账怎么算都对不上?除非时间自己慢下来,给光多跑的那段路留出余地。
就这一个几何上的小把戏,把整个死结给解开了。他顺着这个新思路往下推,去琢磨物体往外散发辐射时,能量是怎么跑的。公式一列,严丝合缝:一个发光的物体要是把能量射到太空里,它的重量就会跟着掉,掉的分量刚好等于放出的能量除以光速的平方。一九零五年九月,阿尔伯特·爱因斯坦在《物理年鉴》上发了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物体的惯性同它所含的能量有关吗?》。他从狭义相对论里直接推出了 E=mc²。纸面上的算式清清楚楚地摆着:质量和能量本来就是一回事,能互相换。经典物理里物质和能量各自守恒的老规矩,就这么被翻了个底朝天。他拧上钢笔帽,往椅背上一靠,看着清晨的阳光慢慢爬上木书桌。宇宙终于卸下了旧伪装,而那一串公式,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,等着被人看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