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8年,第一条跨洋电报电缆总算铺到了大西洋底。可这线死活不肯“说话”。欧洲那边发过来的电脉冲,漂过茫茫海水,到了这边只剩下一丁点迟缓的电流,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威廉·汤姆森盯着他那台笨重的黄铜接收器,眼巴巴等着里面的铁针动一下。结果呢?电流太弱,全被线圈的摩擦力吞了,指针死死卡在黄铜挡片上,纹丝不动。船上的工程师们已经嚷嚷着要剪断电缆,背后的金主也开始撤资,眼看这大工程就要黄了。

汤姆森一咬牙,干脆把那堆笨重的线圈全扔了。他琢磨出了个新玩意儿——镜式检流计,专门对付这种慢吞吞的信号。这装置不用沉重的机械指针,改用一根极细的丝线,吊起一面带磁的小镜子。旁边点上一盏油灯,光束打在镜子上,再把反光投到远处的刻度纸上。这招其实跟用长杠杆撬重门是一个道理。电流一过,镜子本身只微微偏转那么一点点,可反射出去的光束却能在整个船舱里跑上老远,最后打在墙上。就这么一拉长,原本微乎其微的电信号,被放成了肉眼能看清的大幅度光斑移动。光学杠杆一发力,看不见的电流偏转,直接变成了清清楚楚的光点跳动。

他试着往水下的电缆里送了一记测试脉冲。墙上的光点猛地一跳,停住,接着又规律地跃动。光斑落在纸上,一笔一划拼出完整的莫尔斯电码,不卡壳,也不乱晃。水手和报务员们全挤在舱壁前,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光束把纽芬兰传来的字一个个拼出来。威廉·汤姆森垂下双手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笨重的铁疙瘩跟海水的阻力硬碰硬,全输了;可这束光顺着电流一滑,事儿就成了。跨洋工程保住了,大西洋的底,总算传出了人声。他关掉油灯,舱里只剩下电缆里隐隐的电流声,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