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才不管朝廷的漕粮运不运得出去。公元1351年,河水一个劲儿往大运河里挤,硬生生把重要的水路泡成了烂泥塘。京城等着吃粮,可这河水偏偏不配合。

工匠们一开始的办法挺简单粗暴:把水沟挖得更陡,指望大水一冲就能把泥沙带走。结果呢?每次都砸了锅。水流太急,简直像钝凿子一样死命啃着土堤,刚补好的缺口转眼又裂开,而且越扯越大。贾鲁站在塌方的岸边,眼瞅着涨上来的河水把大伙儿干了一整天的活儿全抹平。帝国的命脉眼瞅着就要断气,可越是拼命往里填土,泥巴反而堆得越快。

他在湿漉漉的河滩上来回踱步,反倒看出了门道。一片掉下来的枯叶,顺着河道天然的弯儿漂得稳稳当当;可旁边新挖的直沟,水流一急,立马就被自己卷上来的泥沙堵死了。贾鲁心里有了数:水不能硬赶,得给它一个平缓又准头十足的坡度,才能托着泥沙走,还不至于把堤岸啃坏。

他找来两根木桩,死死扎进泥里,又在中间架了根打通的竹管。管子里的水面慢慢静下来,连成一条笔直的线。靠着这个土法子,他量出了每走两百步,水位只能降一步的规矩。一比两百的缓坡,就像给水流修了条长长的平缓坡道,而不是陡峭的台阶。水流知道该跑多快了,沉重的泥沙能稳稳悬在水里往下送,再也不会去死命刨两边的土。

贾鲁亲自带着十五万民夫上阵,重新给大运河改道。他们不再瞎挖,改用大石头垒成稳固的基座,一点一点把河床的坡度找平。水终于慢了下来,顺着河道安安稳稳地往前淌。泥沙被乖乖带往下游,堤岸也保住了。后来写书的人把这些数字抄进了《元史》,可那天早上,贾鲁低头看着泥水漫过自己的靴子,就知道这事儿成了。

河道总算喘上了气。运粮的驳船贴着水面滑过去,一船船粮食顺顺当当进了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