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尺“啪”地一声断成两截。又算错了，这次行星的位置整整偏了三天。托勒密那套老办法，非逼着星星在天上忽快忽慢，可古人早就定下死规矩：天体的步子得匀着走，不能乱变。纳西尔丁·图西在羊皮纸上画了一圈又一圈，硬往里塞额外的圆弧和尖角，算来算去，纸都划破了，角度还是拧巴的。他得找个干净利落的法子，让行星能在天上来回走，还得保证速度一分不差。
他推开那堆画废的图纸，目光落在石桌上。那儿有个黄铜小环，正卡在一个粗铁环里慢慢转。小环贴着外圈滚得特别顺，一点不卡顿。他在小环内侧点了一笔白垩粉，随着转动，那点粉末往前走走，又往后退退，在深色的石板上硬生生划出一条笔直的线。两个圆抱在一起转，居然把弧线给抹平了。金属滚动的节奏很稳，但真正让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的，是那条直线。原来，只要两个匀速转动的圆套在一起滚，就能走出直来直去的步子，天体匀速的规矩一点没破。
道理其实不复杂。外面的大铁环固定不动，里面的铜环直径正好是它的一半，转的速度也一模一样。小环一边自转一边公转，自转把点往前推，公转又把点往后拉，两股劲儿一抵消，左右乱晃的毛病全没了，只剩下来回走直线的干净轨迹。图西眼睛一亮，抓起笔在新纸上飞快勾出这对嵌套的圆。他把新图往那张画满乱线的星图上一铺，原本乱窜的轨道瞬间严丝合缝地卡进了位置。1259年旭烈兀汗下令建起马拉盖天文台，到了1260年，天上的星星终于和地上的几何对上了号。身后，一个年轻学者放下笔，晨光正漫过桌上那张改好的星图。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弧线，全不见了。
桌上的铜环和铁环慢慢停住，没了声响。头顶的夜空，总算按着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