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74年8月1日,玻璃钟罩里又蒙上了一层白雾。约瑟夫·普利斯特里擦了擦罩口,里面的实验鼠却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。

明火加热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。每次他用火烤样品,冒出来的烟全混进气体里,最后只剩下一股呛得人直咳嗽的浊气。他想研究呼吸,可手里的工具反倒成了毒药。他放下铜棍,目光落在旁边架子那块沉甸甸的玻璃透镜上。高窗外的阳光正亮着,安静地等着。

他把那块大玻璃拖到窗下,对准了正午的日头。凸透镜干活儿就像个光漏斗。太阳光本来四散着照,一穿过这厚玻璃,全被往里一折,死死撞在一个针尖大的光点上。他把那个烫人的光斑稳稳对准一堆红色氧化汞粉末。这招妙就妙在,只给热量,不带一丝烟。没过几秒,那堆暗红色的粉末就开始冒泡,发出嘶嘶的响声。

一股看不见的气流顺着导管灌进收集瓶。普利斯特里还不知道自己抓到了什么,但他知道怎么验货。他掐灭手里的旧蜡烛,换了一截新的伸进玻璃罩。火苗“轰”地一下炸开,亮得刺眼,烧得那叫一个猛,蜡油眼看着就没了。平常的空气顶多让火不灭,这新气体却像干柴一样,拼命喂着火苗。他赶紧缩回手,盯着那团白光出神。

他又抓来一只老鼠,轻轻放进同一个瓶子里。小家伙没喘粗气,也没缩在墙角发抖。它扒着玻璃壁到处嗅,接着就在里头撒欢似的跑起了圈。刚才那堆差点把火苗呛死的粉末,这会儿反倒给活物供上了用不完的氧气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木桌边,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。他管这东西叫“脱燃素空气”,也就是后来咱们说的氧气。名字叫什么其实无所谓,他终于把一口比外头干净得多的空气,实打实地装进了瓶子里。阳光照在玻璃瓶上,瓶壁透亮,连一丝杂质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