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廉·吉尔伯特桌上的黄铜指针疯转个不停，死活不肯停在一个方向上。那会儿出海的水手，一碰到这毛病就怪海风太潮，或者天上的星星在捣鬼。结果呢？船队偏航，错过港口，连人带货一起沉进海底。吉尔伯特心里清楚，那些扯什么“天上磁力”的老说法根本靠不住。他把橡木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推开，打算自己把这事儿弄明白。

他翻出一块沉甸甸的天然磁石，费了好大劲把它打磨成一个光滑的圆球，管它叫“小地球”。接着，他把一根带轴的小铁针轻轻放在球面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。有意思的是，这铁针不光会指北，还会往下歪，就像玻璃弹珠掉进浅碗里似的。他慢慢转动石球，在羊皮纸上记下每个位置的刻度。倾斜的角度变化得特别有规律。

规律一理清楚，吉尔伯特脑子里的线就接上了。石球根本不是把铁针往天上拽，而是从自己铁芯深处往外拉。他琢磨着，这跟走下坡路是一个道理：站在山顶，地面直直顶着脚底；走到半山腰，身子就会跟着坡度往前倾；要是到了平地，自然就平了。石球上的铁针也是这么个倾斜法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，那股劲儿是从石头肚子里发出来的。

吉尔伯特在纸上一页页地记满数据，最后拍板：咱们脚下这颗地球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磁体。以前那些玄乎的宇宙传说，在他这摞笔记面前全垮了。1600年，他把研究成果写成《论磁》出版，给跑船的人递上了实打实的规矩。航海员们终于知道怎么在图纸上把那个下倾的角度算进去，海上的航线一下子就稳当多了。

他放下手里的羽毛笔，靠在厚重的橡木桌边。桌面上的那根小铁针安安静静地定在那儿，稳稳当当地指着那个他终于摸清脾性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