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弗里·戴维盯着一堆灰扑扑的粉末,心里那股熟悉的挫败感又涌了上来。好几百年来,化学圈里的人都咬定:苛性钾就是个拆不开的单一元素,铁板一块。
他什么招都试过了。炉火烧得通红,猛药往里下,温度加到最高,可那粉末就是死活不肯变,最后全变成一堆死灰。戴维心里清楚,光靠外头加热没用,得找股能钻进里头、把材料硬生生扯开的力气。
他把目光转向了刚问世不久的新玩意儿——伏打电堆。这玩意儿通电后,就像两股看不见的暗劲,正死死拽着一根粗绳子拔河。戴维把两根铂金丝接在电池两头,直接插进烧得通红的铁坩埚里,里面全是熔化的苛性钾。电流一接通,暗劲儿立马较上了。氧原子拼命往正极跑,负极那边则把剩下的东西全给剥了下来。电子源源不断地往里灌,原本硬扛的原子被迫松手,底下等着的,是一种从没见过的纯净物质。
1807年10月6日,伦敦皇家学会的实验室里,空气绷得紧紧的。戴维盯着坩埚里翻腾的液体,电压猛地打上去。就在负极铂金丝旁边,一颗银亮的小珠子“噗”地冒了出来。可这珠子根本待不住,还没等碰到坩埚壁,火苗“呼”地一下就把它吞没了。旁边的实验室助手吓得往后一缩,戴维脑子却转得飞快。他一下子明白了:这电压根不是在加热,它是在硬生生把氧气往外拽,留下的东西,性子烈得很。
他赶紧抄起一块厚铁挡板,死死罩住第二颗刚冒头的金属珠,没让它跑掉。手腕一翻,那点发亮的碎屑直接落进旁边装水的玻璃碗里。水面上一点犹豫都没有,液体瞬间炸开一团猛烈的紫火,滚烫的白汽直冲天花板。玻璃碗在戴维手里震得嗡嗡响,他往后退了一步,终于看清自己手里攥着的到底是什么。
“我成功把苛性钾和苏打拆开了,拿到了它们的金属底子。”戴维轻声说,眼睛跟着飘向房梁的白汽。墙上的粉笔字还没干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结论:苛性钾根本不是基础元素,是个上了锁的化合物。电流能劈开碱类,这事儿算是彻底定音了。戴维放下铁挡板,拍了拍手上的灰,实验室里只剩下坩埚慢慢冷却的嘶嘶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