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勒斯湾的海浪一直在啃他们新建的码头。工人们把厚厚的石灰砂浆倒进木架里,可潮水一涨,灰浆立马化成一滩稀汤,全被卷进了海里。

罗马城等着这座港口运粮食呢。每浪费一批料,城里的粮草就少一分保障。维特鲁威站在湿漉漉的木板上,眼睁睁看着又一桶常规砂浆没等凝固就被浪头卷走。得换个路子。

他把目光转向波佐利附近的悬崖。大自然早就把答案摆在那儿了。火山灰顺着山坡往下淌,一碰到咸水,慢慢就结成了硬石头。维特鲁威抓了一把黑灰,磨得极细,掺进白石灰,再兑上海水,一起灌进水下的模子里。

这反应就像在海底生火慢烤。海水一激,火山灰就开始发热,把松散的粉末死死咬合在一起,结成一张密实的网。湿浆料倒进海里,自己就慢慢升温,最后锁成一块滴水不进的硬石头。一堆不起眼的黑灰,就这么变成了顶用的建材。

模子沉进浪里,谁也没去动它。几个钟头后捞出来,是一整块没裂没碎的实心砖,刚才的惊涛骇浪对它一点辙都没有。工程师们拿着方子直接上了工地。滚烫的混合物被填进水下木框,大海自己就把地基给“养”结实了。防波堤从深海里拔地而起,冬天的巨浪拍上来,只能乖乖弹开。码头底下,终于稳了。

公元前100年左右,罗马工匠总算有了能跟海浪硬碰硬的材料。维特鲁威把这套水下凝固的配方写进书里,让这手艺没断代。他把手贴在新砌好的海堤上,指尖还能感觉到里头隐隐散发的余温。远处,满载货物的商船正顺着平静的港湾,稳稳地靠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