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克斯韦的方程早就预言了空气里藏着看不见的波纹,可桌上那堆沉甸甸的黄铜线圈,偏偏一声不吭。
1887年的卡尔斯鲁厄,实验室里穿堂风直灌。海因里希·赫兹对着那套笨重的仪器发愁。整个物理学界都在劝他放弃,说他是在追一个数学幽灵。他试了又试,把导线接在地上,用粗重的直连电路硬通电。接收器那边连个火星子都不冒。再这么耗下去,他在大学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。
实在没辙,他干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连线全拆了。粗铜接地线扯掉,只留一个简单的金属线圈,直接拖到房间最里头。这道理其实跟音叉一样:你在长桌子这头敲一下,不用绳子连着,另一头那个一模一样的音叉也会跟着嗡嗡响。赫兹要做的,就是让发射端和接收端在同一个看不见的频率上“对上暗号”。
他拉暗了灯,坐在黑暗里等。主感应线圈“啪”地爆出一声脆响。他凑近那个孤零零的铜环,屏住呼吸。就在放电的那一瞬间,铜环那道极细的缺口上,猛地跳起一星蓝色的电火花。他试着把铜环稍微转了个角度,那火花跳得更稳了。能量根本没顺着电线爬,而是直接穿过空气,以共振波的形式撞了过来。
接下来的几个晚上,赫兹拿着量杆和石板在屋里来回踱步,一遍遍测波长和速度。到了十一月,数据全对上了:这看不见的波,跑得跟光一样快,麦克斯韦方程里的预言一点没错。黑板上那些划掉又重写的算式,突然全活了。他合上笔记本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窗外的夜色还浓,可那些原本藏在虚空里的波纹,已经实实在在地走进了他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