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02年一个湿漉漉的早晨,铜壶上的裂缝漏着水,滴滴答答没个准头。伽利略想靠它和自个儿的脉搏来给落体计时,结果越数越乱。小球落得太快,眼睛根本跟不上,记下来的数据跟算出来的公式死活对不上。要是连时间都量不准,他琢磨的那套运动规律可就全砸了。他干脆把漏水的壶往地上一扔,泥水在靴子边洇开一片。

他靠在比萨大教堂冰凉的石柱上喘了口气,抬头往上看。穹顶下挂着一盏沉甸甸的青铜吊灯,不知哪来的穿堂风把它吹动了。灯摆得老高,划出大大的弧线,然后慢慢收拢,变成懒洋洋的小圈。按理说,摆幅越来越小,来回一趟应该越来越快才对,可它偏不,节奏稳得像钉死了一样。

伽利略伸出沾了墨水的手指,抵着粗糙的石柱面,开始跟着打拍子。哒、哒、哒。不管那灯荡得多高多低,每次回到正中间,花的时间居然分毫不差。这就跟小孩荡秋千一个理儿:你使劲推也好,轻轻拨也罢,来回一趟的工夫是一样的。真正卡住节奏的,是吊灯的链子有多长,跟推的力气大小压根没关系。

他赶紧摸出一张旧羊皮纸,抓起炭笔就画。线条飞快,一条把落体时间理清楚的规律就这么出来了。漏水的壶、乱跳的脉搏,全被抛在脑后。他在纸上重重记下:摆动的快慢只看绳长,跟摆得多高无关。教堂里静悄悄的,只剩下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,和头顶那盏灯不紧不慢的节奏。他终于找到了把时间切成等份的法子。炭笔在纸上停住,头顶的青铜灯还在轻轻晃着,沙沙的写字声慢慢融进了教堂的安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