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上的字不多,却透着股邪乎劲儿:用中子轰击铀,居然打出了钡。莉泽·迈特纳盯着松木桌上潦草的笔记,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铀在元素周期表里是个沉甸甸的重家伙,钡却轻得多。按老规矩,拿中子去砸重原子,只会让它变得更重,怎么可能变轻?她连着算了三遍,每条路都走到死胡同。那些数字就是死活对不上。

算不出来,她急得在木地板上来回踱步,小屋显得越来越憋屈。一九三八年十二月,瑞典孔艾尔夫冷得刺骨,外头的雪倒是铺得安静。侄子奥托·弗里施陪她出了门,两人踩着积雪往松树林里走,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。冷风一吹,脑子清醒了些,可那个死结还横在那儿:一个原子核,怎么可能突然吐出一块差不多有自己一半大的碎片?

她停下脚步,拿手杖尖在雪地上划拉起来,画出一个拉得老长、晃晃悠悠的水滴。她突然明白了,原子核根本不是颗硬邦邦的玻璃弹珠,而是一滴靠表面张力勉强聚在一起的液体。中子撞上去,整滴水就开始剧烈抖动。里面带正电的质子互相排斥,把水滴越拉越薄,最后“啪”一下,断成了两截。这一断,新拼出来的碎片总重量,比原来少了那么一丁点。莉泽把这丢掉的重量全当成了燃料,直接塞进爱因斯坦的公式里。她先称出铀原来的分量,减去钡和剩下碎片的重量,再把这点微小的差值,乘上光速的平方。

奥托赶紧掏出本子记下步骤,就在雪地里把乘法算了出来。那点亏掉的质量,换算下来足足有两亿电子伏特。两人对着柏林实验室发来的报告又核了一遍。数字严丝合缝,一点没跑。探测器当初在柏林记下的能量,跟这个数完全对得上。原子确实裂开了,数学总算把现实给追上了。

莉泽把大衣扣子系紧,挡住扑面来的冷风。她呼出的白气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打着卷儿,慢慢散开。四周的松树静悄悄的,什么声音也没有,可旧世界的规矩,已经在这阵寒风里悄悄翻了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