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渊明推开民宿大门的时候,心里盘算的可是“采菊东篱下”的清闲日子。结果呢,前台桌上没摆笔墨纸砚,倒是一台闪着光的订房软件,旁边还挤着个刷卡机和一只旧铜酒壶。他原本以为,城里人累坏了,来乡下吸两口田园诗就能回血。没想到,平台后台“叮”的一声提示音,直接把他的美梦敲碎了。
来的客人压根不是来松树下打坐的。人家一进门就盯着地板干不干净,热水出得快不快,被子蓬松不蓬松。陶渊明没办法,只好把毛笔一扔,抓起块黄海绵,直接跪在方格地砖上跟一块顽固的咖啡渍较劲。旁边站个穿着皱巴巴冲锋衣的旅客,手指在半空中划拉着,一脸嫌弃,就差把一星差评拍他脸上了。陶渊明试着背了几句古诗,想劝人家“万物皆有缺憾,何必苛求”。客人眼皮都没抬,张口就要退款。
到了周中,田园梦彻底碎了一地。楼上水管裂了,水柱直往豪华套房里喷。他踩着把晃晃悠悠的折叠梯上去抢修,宽大的麻布袖子全卡在铁梯子上。他手忙脚乱地扯透明胶带往裂缝上糊,一摞条纹床单从肩上滑下来,死死缠住脚踝,把他困在湿漉漉的地上。水滴砸在地砖上,啪嗒啪嗒,每一声都像在给差评倒计时。他扭着身子去够干墙,嘴里骂出的词儿,要是让老邻居听见,准得吓一跳。
傍晚的暖光漫进大堂,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,瘫坐在前台后面。头上的布巾滑下来,半遮着眼睛。手指头在发亮的屏幕上划拉半天,总算跳出一个巨大的五星好评图标。墙角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床单安安静静地立着,也不管他袖子早磨破了。他把那本诗集往抽屉里一塞。算了,平台给的星级,可比那五斗米实在多了。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拿起抹布,继续擦起了柜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