妲己踏进那家医美机构的时候,心里其实挺有谱。她琢磨着,自己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,看人的眼光早就练出来了,帮现代姑娘们找找原本的自然美,还不是手到擒来。结果呢,区域经理没跟她谈审美,直接塞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。翻开一看,好家伙,每一页都在教她怎么挑刺。哪儿有瑕疵,怎么放大,怎么把客人的焦虑勾起来,直到人家乖乖签下分期付款的协议。这千年狐狸精本来只想夸夸人家的高颧骨,可公司的规矩摆在那儿:你得卖焦虑,别卖美。
想完成每月的业绩指标,真心话就得烂在肚子里,背熟那套精心设计的挑毛病话术才是正经事。有回她实在没忍住,指着客人脸上说这骨相多特别,多难得。经理没说话,只拿手指敲了敲墙上的业绩板,那上面一个红箭头直直往下掉。店里要的是走量,不是搞艺术。妲己很快就看明白了,自然美这东西,根本刺激不了冲动消费。她只能收起以前那种安安静静打量人的做派,硬生生挤进高压推销的圈子。这意味着,她得换一副全新的面具。
那天晚上,她躲进员工洗手间,对着镜子死磕公司要求的那个标准微笑。两根食指勾住嘴角,使劲往上提,一直提到脸颊肌肉僵住,扯出一个对称又死板的笑。眼睛还得瞪得圆圆的,一眨都不能眨。旁边地上立着个塑料指示牌,冷冰冰地划着她的地盘。以前在宫里,那种含蓄的浅笑哪能应付现在这种卖货的狠劲。她就这么僵着,直到腮帮子酸得发疼,这才回过味儿来:想冲业绩,就得先把脸上的肌肉控制权交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,她坐回工位,脸上就挂着昨晚练好的那个标准笑容。眼神早就熬干了,可这副僵硬的表情偏偏好使。她把合同文件夹顺着光亮的桌面推过去,手边那把丝面折扇软塌塌地趴在键盘旁边。客人看都没多看,拿起笔就签了字,完全被这套滴水不漏的职场表演给拿捏了。妲己心里终于透亮,想在这地方活下去,就得把宫里的弯弯绕绕全扔掉,换成一张纹丝不动的脸。她拿起笔,在业绩表的最上头,重重划下了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