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状元往工位上一坐,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,心里直犯嘀咕:这玩意儿不就是张等着批阅的考卷吗?他把手搭在机械键盘上,跟握毛笔似的,屏住呼吸找下笔的时机。
穿到这年头,丝绸长衫换成了塑料工牌,可读书人的规矩不能丢。在他看来,敲代码跟写奏折是一个道理,半点马虎不得。于是,他对着终端机,恭恭敬敬地摆开了架势。
老习惯往新活儿上一套,顺手得很。他写的每个函数,都死守着八股文的规矩。开头的大括号是破题,里头套着的循环是承题起讲,最后的返回语句就是大结。敲键盘那叫一个一丝不苟,漏个分号在他眼里,跟圣旨上写错字一样要命。编译器就是他的主考官,一行行代码交上去,打分毫不留情。
这阵仗没维持多久,隔壁同事凑过来,啪地往显示器边框上贴了张荧光黄便签。上面写着午饭前必须把功能全改了。李状元吓得往后一缩,跟撞见邪书似的。他“唰”地展开折扇挡住屏幕,脑子里全是浆糊。好好的文章写到一半,突然让你推翻重来,这在读书人看来,简直是把装订好的书脊硬生生扯断。他只能盯着屏幕上闪个不停的光标,心里直叹气,好好的章法全乱了。
还没等他缓过劲,屏幕猛地一红,报错弹窗直接把整个程序卡死了。换别人早去翻日志了,李状元偏不。他摸出一罐朱砂,拔开一支粗狼毫笔的笔帽,身子往前一探,大笔一挥,直接在玻璃屏幕上画了个鲜红的圈,盖住那个报错框。他退后两步,欣赏自己刚盖的“御批”,心里还等着机器发火呢。谁知进度条“嗖”地一下跑满了。报错自己消了,程序跑通了。
熬到半夜,办公室里早没人了,只剩他对着电脑,旁边堆着没干完的工单。他往人体工学椅里一瘫,手里攥着个廉价保温杯,头顶的空调外机嗡嗡直响。这时候他才咂摸出味儿来:科举哪有什么发榜那天?它根本没停,只是换了个带空调的格子间,连茶水都换成了难喝的速溶咖啡。李状元叹了口气,活动了一下指关节,顺手敲开一个新的终端窗口,准备写下一篇八股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