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料商人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阿尔·卡拉吉这才闪身躲进集市背阴的角落。一支刚进城的长途商队,把合伙账本直接撕成了两半。

平时做点快买快卖的买卖,脑子里算算也就过去了。可这趟跑了好几个月,路上有耽搁,货物又分批到,利润还得利滚利。光靠心算,简单的分数早吵成了乱麻。旁边的抄写员急得满头大汗,把一堆泥筹在旧木板上推来推去,结果全掉在地上,叮当乱响。本金投了多少、钱压了多久,利息怎么算,账目搅在一起,谁也说不清到底该分多少。

阿尔·卡拉吉没凑过去劝架,干脆退到一边。街对面,一个织工正坐在笨重的木织机前干活。彩色的毛线在经纬之间来回穿梭,横线和竖线一交叉,就锁成了一块整整齐齐的布面。看着看着,他脑子里“咔哒”一下通了。分账不也能这么摆吗?不用在日头底下跟抽象的分数较劲,把每笔账都钉死在一个固定的格子里就行。

他摸出一截粗炭条,把一块蜡板抹平。账面上的底子其实很清楚:每个合伙人一开始出了多少银子,钱在生意里放了几个月。他顺手在蜡板上画了两道直线,横着代表本金,竖着代表时间。两条线一交叉,炭笔点下去,一个小方块就出来了。每一个交叉点,都对应着一份固定的利润。把本金对上去,把月份数清楚,交点一找,该拿多少钱清清楚楚。这可不是随便凑合着平事儿,他是在给合伙分账画一张规矩的表格,彻底甩掉那些动不动就让人拔刀相向的糊涂账。

他把蜡板递到领头商人面前。那人凑过来,粗糙的拇指顺着炭线慢慢摸过去,找到了标着自己名字的那块格子。数完交叉点,他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,火气全散了。其他人也围上来,把各自的银筹码往对应的格子里一放,没人再吭声。集市的吵嚷声慢慢静了,只剩下钱币落回原位的轻响。网格把账目框得明明白白,商人们收起银筹码,转身走进了喧闹的街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