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皮地图摊在平整的石板上,两条炭笔画的线正悄悄往同一个山顶聚。守山人拿竹杖在交叉的地方敲了敲,顺着地上那串沉甸甸的虎爪印,一路摸进了狭窄的山口。土上结着薄霜,脚印却清清楚楚。
那年旱得厉害。溪水干成了灰,山里的鹿全跑到了高处的山脊上。没了吃的,两只老虎开始在界桩附近撞车。爪子把木头挠得稀烂,血渗进干裂的土里。要是再这么抢下去,冬天还没到,两头都得饿得皮包骨头。
他得算清楚,这山脊到底能养活多少猎物。他找来十颗光滑的河卵石,在旧纸上排成一排。一边是两只老虎,一边是山里的活命资源。十颗石子分给两边,每只老虎只能分到点碎渣,谁也活不长;可要是把十颗全划到一个山谷里,留足一只的口粮,它就能稳稳当当熬过去。这账算得明白,其实就是后来生态学里说的“竞争排斥”和“环境承载力”。道理很简单,就像往两个漏水的破碗里倒水,两边都接不住。
算盘打好了,还得把活生生的猛兽引开。他走到那道满是抓痕的旧界线,没去补木栅栏,反而拿起凿子,顺着东坡往下开了一道深沟。沟里撒上捣碎的松针和湿苔藓。老虎鼻子灵,又爱走省力的路,闻到水汽和松香,自然会往那边去。
个头更大的那只公虎最先嗅到动静,顺着东坡一路往下走,头也没回。山顶终于安静下来。守山人在路口的石标上慢慢凿下一行字:一山不容二虎。后来县里的书吏把这话收进地方志,叫作民间生态。可对山上的人来说,这只是意味着林子又能喘口气了。森林本来就不需要高墙来维持平衡,地上画对一条线,就够了。他收起竹杖,拍了拍手上的石粉,转身走进了林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