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本来以为自己是来直播间跟人切磋诗词的,结果一进门,兜头塞给他一包“东坡肉口味”的料理包。头顶的补光灯晃得人眼晕,红灯一亮,机器开拍了。旁边的运营助理急得直跺脚,把写满话术的提词板直接怼到他鼻子底下。苏轼捏着那包软趴趴的东西,迟疑着咬了一口。好家伙,口感跟泡了劣质酱油的湿宣纸似的,他手里的毛笔“啪嗒”一声就掉桌上了。这哪是肉啊,以前黄州灶头上文火慢炖出来的那股子烟火气,全让流水线给抽干了。
换别人早慌了,苏轼倒好,顺手扯过张废纸就开始算账。脑子里过了一遍宋代的“均输”和“衰分”算法,他把刷锅洗碗这活儿,直接当成了不断贬值的劳力资产。微波炉叮上三分钟,能省下足足四十五分钟泡在冷水里搓碗的功夫。这四十五分钟能干嘛?够他慢悠悠填上半阕词,或者踏踏实实眯上一刻钟。运营助理在旁边急得直挥手,眼瞅着在线人数往下掉。苏轼抬起头,不紧不慢地甩出一句大实话:看直播的人啊,流失起来是一条直线往下掉;但不用洗碗省下来的功夫,那可是利滚利地往上翻。
助理总算不转圈了。苏轼干脆踩上转椅的脚踏,把那包塑料料理包举得跟圣旨似的。浓油赤酱溅到了他素白的袖口上,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这会儿他早就不管什么工厂流水线了,他这是在搞一场“时间与精力守恒”的实地测算。那神情,活脱脱像个刚把国库亏空给填平的户部尚书。他伸手敲了敲直播屏幕的玻璃,顺手在商品详情页上画了条往上窜的几何增长线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里,抓起一次性筷子,硬挤出一个比欠了三个月俸禄还苦的笑脸。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突然泛了绿光,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飙。他又咽下一口软趴趴的肉,凑近麦克风。原来啊,文人这辈子最大的顿悟,根本不是什么江上清风、山间明月,也不是闲云野鹤。而是往后余生,再也不用伸手去碰那口糊满油垢的铁锅了。他放下筷子,直播间里只剩下打包发货的提示音滴滴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