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204年,荥阳城外的攻城楼高得快要戳破云层。刘邦手下的将领们已经急得开始给自己挑坟地了。陈平倒好,不慌不忙地在案上铺开一卷空白竹简,伸手摸出几根算筹。大军再这么干耗下去,连一个月都撑不到。
帐子里吵翻了天,大家都喊着干脆拼死一搏,直接冲阵。可打仗不是光凭一腔热血。陈平心里清楚,一万多人要是断了粮,撑到第三天就得自己垮掉。单靠一股蛮劲往前冲,只会把自己压垮。他得排出一套连环计,把赢面算死,而不是拿将士的命去赌运气。
他随手拿起一根刻着花纹的木筹,竖在桌上,木筹晃了两下就倒了。接着,他把第二根木筹卡进第一根的侧槽里,两根筹子稳稳立住,手指按上去纹丝不动。排兵布阵就跟搭木架子一个道理。他脑子里有六个零散的点子:派假降兵、夜里佯攻、断粮道……每个点子都得像榫卯一样,严丝合缝地扣住下一个。顺序对了,整个计策自己就能立住;要是心急直接跳到第三步,机关立马卡死,全盘皆输。
陈平把竹简摊平,用朱砂在标着数字的筹码间画上粗线。他的拇指推着木筹,从第一格一路滑到最后一格,听着每处“咔哒”咬合的轻响。箭头只往前指,铺出一条单行道。前头这步走通了,后头的门自然就开了。“一共六步,”他对着安静下来的大帐说,“步步相扣,前头给后头铺路。”将领们终于不吵着拼命了,一个个凑上前看这张“图纸”。
仗就按着这张图打。夜里佯攻一响,敌军主力果然被调往东边;混进去的细作趁乱搅得对面指挥乱成一锅粥。粮道一断,围城的敌军没几天就饿得扛不住,全线后撤。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应验。每赢一阵,刘邦就默默给陈平划一块封地。
天亮了,刘邦走出营帐,沉甸甸的铜印终于稳稳落进掌心。陈平伸手拂去案上的木屑,把竹简卷好系紧。筒壁上只留着一个大大的“六”字。外头的晨风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沙土,那套算好的局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回了暗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