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科书上说,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。

安德烈·海姆盯着桌上那块厚厚的石墨,心里直犯嘀咕:物理学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?

在那之前的几十年里,凝聚态物理的理论家们一直警告说,只有一层原子那么厚的晶体,根本站不住脚。它们会瞬间卷曲、坍塌,最后变成一堆乱七八糟的三维废料。海姆的实验室已经在这上面砸了好几个月,把昂贵的碳蒸气沉积机器烧得滚烫,结果吐出来的全是些像脏铅笔屑一样的碎渣,根本没法用。

受够了这些烧钱又不出活的大家伙,海姆决定换个路子——动手撕。

他和康斯坦丁·诺沃肖洛夫找来了普通的办公透明胶带。这办法听起来有点土,原理却简单得像剥洋葱:把胶带粘在石墨块上,撕下来,对折,再撕。每撕一次,厚度就减半。他们就这样反反复复撕了几十次,把那台价值百万美元的设备晾在角落里吃灰。

接着,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碎片转移到硅片上,推进光学显微镜下观察。

镜头底下,一片极薄、半透明的碎片捕捉到了光线。随着焦距调准,一个完美的六边形蜂窝状网格显现出来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它没有卷曲,也没有缩成一团乱麻,而是平平整整地躺在那里,稳得像块玻璃。

那是2004年,在曼彻斯特大学。海姆和诺沃肖洛夫就这样分离出了石墨烯。这张清晰的照片,直接把旧的热力学规则撕了个粉碎。

一卷只要几毛钱的透明胶带,悄无声息地推翻了材料科学里长达一个世纪的假设。后来,诺贝尔奖委员会评价说,他们用最常见的办公用品,开启了一个电子学的新纪元。

那天晚上,海姆关掉了显微镜。他知道,这个简单的实验已经永远改变了这个领域。那片扁平的碳层静静地待在那里,等待着被赋予新的使命。